中国首创董事长PeterFuhrman眼中的南京

August 27th, 2018 Comments off

(这篇文章2014年南京市投资促进会发表了。)

 

 

 

 

 

 

 

 

 

 

 

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请允许我“偷懒”借用我的母校南京大学的校训作为此篇文章的标题,我很喜欢这个新的校训,这八个字不仅仅代表南大的风气,我认为她也正是南京的力量。虽然我出生在纽约,但南京永远是我的“老家”,我的老家正是这样一座君子之城。

南京曾经深受美国的影响,很多美国的老牌工业和商业企业都曾在南京有过他们的辉煌,但有些许遗憾的是,现在这些已渐渐消失了。感谢南京政府,现在让我有机会能够亲身参与,对“老家”的发展作出我力所能及的一些贡献。知史明鉴,在此我想先从一些历史谈起。

在1981年,我作为研究生第一次来到中国的南京。当时,这还是一座正在沉睡的古老城市,拥有4百万人口及40亿人民币的GDP。现在,南京的人口已经翻了一番,GDP更是增长了200倍,对,你没有看错,30年,200倍,达到了8500亿元。

即使是从中国目前的标准看,这个增速也是少见的。从1981年以来,南京的GDP增速基本是中国平均增速的两倍,从人均水平来看,南京甚至比北京更为富裕,其经济增速也超过了包括北京、上海在内的的众多大城市。

可惜的是,美国公司在南京的飞速发展中并没有搭上顺风车。福特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能在南京有一定参与度的美国公司,虽然它只拥有其南京工厂一半的股权;另一半则属于国企长安汽车。

美国公司在中国投入了巨额的资金,现在看来这个趋势还将继续。但是,他们需要把目光和资本投向那些中国发展最快地方,而这些地方已不再是上海、北京和广州。事实证明,南京代表了一部分中国现在和未来的增长机遇。

我上周回到南京去拜访一些老朋友及客户,也从南京政府手中正式接过了南京市招商顾问的聘书。这是我与南京市投促委主任孔秋云的合影。这项殊荣对我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因为南京是我的中国“老家”,每次回到南京的旅程都有着游子回家的感动。

无论我的身份如何,南京都是一个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地方。这是一个特别的城市,它有着过去33年不断的飞速发展,更有着2500年的历史文化沉淀。南京在中国的文明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古老的公园,街道及建筑随处可见。尽管也有着让人悲痛的历史——如1937年的大屠杀及太平天国运动之后的血腥内战——南京依旧是一个蓬勃向上的城市,并且与中国传统绘画、书法及诗词艺术的发展有着紧密的关系。

南京的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它是中国最富饶最发达地区的大门口,东连富饶的长江三角洲,西靠皖南丘陵,南接太湖水网,北接辽阔的江淮平原,同时是一个天然的河海良港。同时从长江往上,它还连接了湖北、四川、重庆、安徽等具有极大发展潜力的内陆地区。

与北京人相比,南京人的生活更悠闲舒适。南京坐落在中国最富饶的一片土地上,河流湖泊纵横交错,自古以来便有着发达的灌溉系统;像中国的伊甸园一样,几乎任何农作物都能在这里成长丰收。这里的人喜爱鸭子,每年的产销规模接近1亿只。每次我回美国都要带上两只南京桂花盐水鸭,因为我颇为挑食的82岁犹太人老爸从第一次吃到盐水鸭就爱上了这个味道。

南京的历史颇为坎坷,近现代更是花费了一些时间才走上正轨。在80年代,南京的经济水平远低于其附近的上海及苏州等地。曾经南京市的管理水平确实堪忧,但现在,一切都已改变。

略有缺憾的是,南京虽然有着强劲的经济实力,但却缺乏有国际市场影响力的大公司。这让它区别于北上广深等地区。当然南京政府在此方面也做出了努力,鼓励中小企业及民营经济的发展,同时积极引进外资,如Sharp (OTCPK:SHCAY), BASF (OTCQX:BASFY), A.O. Smith 和 ThyssenKrupp (OTCPK:TYEKF)等公司在南京都有了许多投资活动;但是世界500强公司的身影在南京尚不多见。我作为南京市政府招商顾问的一个主要目标就是把更多的美国公司和美国游客带到南京。

在一个多世纪以前,美国企业曾是进入南京的第一批重要投资者。在20世纪上半页,美国人在南京的发展历程中扮演了十分积极的角色,如美国学者帮助建立了南京两所最古老的大学——我曾留学过的南京大学及南京师范大学。它们现在依旧是南京市高等教育系统内的中坚力量。

一队美国建筑及城市规划学者负责设计了南京目前的大部分版图,包括城市的中心区新街口。城市的规划融合了巴黎及华盛顿特区的元素,包括宽阔的大道,类似巴黎Place de l’Etoile的庄严的交通交汇路口,以及法国梧桐覆盖的街道两旁属于领馆区的公馆建筑。

1949年之前,在南京的美国公司是最成功也最具影响力的。特别是Socony(当时世界最大的石油公司之一,后来改名为美孚石油,并在1999年与另一家公司合并成立了ExxonMobil (NYSE:XOM))以及British American Tobacco (NYSEMKT:BTI),当时都把总部设在南京,管理其大中国区的所有事宜。当时在中国来说这两家公司的体量也是最大的;Socony的红色骏马商标在中国的知名度就跟现在的山德士上校(肯德基标志)一样。Socony跟British American Tobacco在1949年都撤出了中国,从此再没有回过南京,也失去了昔日的在南京的辉煌。

Pearl Buck(赛珍珠),一位美国传教士的女儿,曾经在南京的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南京居住期间,她写了一本关于中国的十分有影响力的英文著作 《The Good Earth》(《大地》)。这部作品随后被改编成为一部很成功的电影,里面描述的中国传统儒家文化思想和在革命之前的中国农村侧写,在众多西方观众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我眼中,美国在南京这片土地还留有很多未竟的事业。对许多优质资本而言这是一个足够优秀的地方;在现代化的飞速进程中,南京一直保持着它温柔敦厚的品格,和力行不怠的态度。

本文作者:Peter Fuhrman (中文名傅成)中国首创创始人兼董事长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jM5MTMyMDUzNQ==&mid=201273295&idx=2&sn=bb3a7017df6bdb966b35084d061a6a63&mpshare=1&scene=1&srcid=0827i06OCmcIElSDndv6mLNC#rd

中国招商局集团拟与软银愿景基金角逐科技投资 — FT中文网

July 23rd, 2018 Comments off

中国招商局集团(China Merchants Group)已在将近150年的时间里不断采用新技术来抵御外国竞争者。该公司创建于19世纪,曾将轮船航运引入中国,以此与西方商人展开竞争。

如今,在全球私人股本在中国快速发展的科技市场争夺份额之际,作为国企的中国招商局集团再次应征,进军科技领域收购技术。

作为中国创建时间最久的国企,同时也是规模最大的国企之一,中国招商局集团本月表示,将与一家总部位于伦敦的公司合作,筹建1000亿元人民币(合150亿美元)的基金,主要用于投资中国初创企业。

“中国新纪元科技基金”(China New Era Technology Fund,下文简称新纪元基金)将与软银(SoftBank) 1000亿美元的愿景基金(Vision Fund)、以及红杉资本(Sequoia Capital)、凯雷集团(Carlyle)、KKR和高瓴资本(Hillhouse Capital)等全球顶级私人股本公司建立的其他大型投资工具展开直接竞争。

“他们过去对中国非常重要,尤其是在改革方面,”北京长江商学院(Cheung Kong Graduate School of Business)经济学教授李伟表示,“但是你很少听说过他们涉足科技领域……看到他们进军该领域、再次提升自己,并不太令人意外。”

招商局集团已然是全世界最大的投资公司之一。据公开披露的信息显示,自2015年初起,招商局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招商资本(China Merchants Capital)已经创建了31支基金,旨在筹集总额至少520亿美元的资金。招商资本将管理新纪元基金。

但专家表示,外界对这些基金的回报知之甚少,其中大部分基金都是与其他地方政府或国企合作创建的。

在创建新纪元基金之前,招商资本规模最大的基金是在2016年与中国建设银行(China Construction Bank)共同创建的600亿元人民币的投资基金。尽管几乎没有有关其投资活动的信息可查,但该基金称将着眼于科技创新、高端制造、医疗健康等。

 

 

招商局集团直接投资中国科技集团的经验有限,尽管其参与了多家知名公司的融资。2015年,招商银行(China Merchants Bank)加入苹果(Apple)、腾讯(Tencent)和蚂蚁金服(Ant Financial),共向叫车服务滴滴出行(Didi Chuxing)投资25亿美元。如今滴滴出行的估值高达800亿美元。招商局集团还曾于2013年投资了电商物流服务提供商顺丰速运(SF Express)。

随着更多资金涌入中国科技行业,中国科技投资将变得越来越难成功。

“在中国,150亿美元可能看起来就像一滴水,”总部位于深圳、专注于科技领域的投资银行中国首创(China First Capital)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傅成(Peter Fuhrman)表示,“我们都在风险资本的海洋中沉浮。尽管如此,人们仍不禁会猜想,考虑到中国高科技投资的现金回报相当一般,是否所有这些资金都能找到可投资的机会,是否至少这庞大资金量中的一部分真的没有更有价值的用途。”

然而,招商局集团总是与中国其他国有集团不同。与其他在中国政府控制下的公司不同,招商局集团创立于中共成立之前,总部位于香港,而非中国内地。

招商局集团创立于1872年,前身是轮船招商局(China Merchants Steam Navigation Company)——是中国繁华通商口岸的商人与清朝朝廷共同创立的一家物流和航运股份制公司。

与如今的新纪元基金一样,轮船招商局的创立旨在与外国对手竞争技术。昆士兰大学(University of Queensland)黎志刚(Lai Chi Kong)教授的研究显示,当时轮船招商局主要是获取轮船运输技术,以“对抗西方轮船航运入侵中国沿海贸易”。

近一个世纪之后,在中国政府完全掌握了对招商局集团的控制后,该集团成为了深圳市(中国改革开放的“世界之窗”)发展初期最重要的公司。

当时,在曾参加过情报工作和游击战的袁庚的领导下,招商局集团利用其在香港的根基从这座时由英国控制的城市吸引了第一批投资者投资深圳这座小镇。自那之后,深圳迅速发展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制造中心之一。

 

 

招商局集团在中国向全球投资开放中的成就,为该集团和袁庚(领导该集团直到上世纪90年代初)赢得了中国改革时代领军者的地位。

如今,招商局集团是一家涉及多个行业的国有综合企业,资产达1.1万亿美元,涉足房地产、港口、航运、银行、资产管理、收费公路、甚至医疗保健等行业。

据官媒《人民日报》(Peoples Daily)称,该集团拥有位于18个国家的46个港口,去年在该领域的收购包括具有争议的斯里兰卡汉班托塔深水港(Hambantota Port,见文首图)收购案,以及斥资9.24亿美元收购巴西港口运营商TCP Participa?es的交易。

招商局集团并未回应置评请求。但一名为该集团海外投资提供咨询的知情人士表示,中国政府正在借助该集团“打开海外市场”,就像它当年帮助深圳向海外开放那样。

延伸阅读——十亿美元级基金在中国并不稀罕

过去三年,几家政府支持的集团创建了承诺资本有时达到100亿美元以上的投资基金。

其中很多基金由资金充裕的地方政府监管,比如今年早些时候由上海市政府创建的156亿美元的基金,或是天津市政府启动的145亿美元海河产业基金。

绝大多数的基金关注的都是高科技、人工智能、生物技术和落后制造技术升级。但市场观察人士质疑如此大规模的资金能否得到有效利用。

德国商业银行(Commerzbank)新兴市场高级经济学家周浩表示:“我们知道政府有资金,但他们能这样花钱多久,花钱的效果会怎么样?这是此类基金面临的问题。”

招商局集团150亿美元的新纪元基金标志着国企投资管理方式的转变。

该集团称将与英国Centricus共同合作,后者也曾帮助创建了软银那支创纪录的1000亿美元投资科技领域的愿景基金。招商局集团还引入了一家中国公司,而贝莱德(BlackRock)创始人拉里?芬克(Larry Fink)之子乔舒亚?芬克(Joshua Fink)是该公司合伙人。

新纪元基金仍将不得不在中国的资本海洋中竞争。然而,国有企业愿意与外国资产管理公司合作,这是一个信号,表明至少有一些集团在尝试把全球专业知识引入科技投资行业。

 

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78445?full=y&archive

 

如果美国关上大门 中国高科技产业将会怎样?– 财经

May 15th, 2018 Comments off

 

 

中兴事件出来后,发现中美贸易的某些领域似乎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非做买卖不可的逻辑,不是大不了让你多赚一点钱的逻辑,而是在关键技术上,你出多少钱我都不卖的逻辑。对于中国半导体行业而言,这就从商业逻辑变成了生存逻辑了。”

《财经》记者马克/文

5月7日-9日,PE和VC行业的全球顶级论坛之一,​SuperReturn China 2018在北京举行。时值中美经贸关系紧张,中兴事件影响发酵,中国资本投资美国高科技公司风声鹤唳之际。《财经》记者在论坛现场采访了数名频繁往来中美的重量级投资人,请他们对中美高科技投资的前景,中国高科技产业尤其是半导体产业的发展思路各抒己见。

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财经》:最近中美经贸关系阴云密布,中国对美国的高科技投资更是美国政府的盯防重点。首先我想听听诸位对现状的判断,情况有多严重?

王戈(国科嘉和管理合伙人):大家的讨论焦点是特朗普上台之后怎么样了,其实美国政府对中国公司到美国投资高科技一直在限制,回看十年,限制可以说越来越严。中兴这个事情又是一个转折点,中兴事情出来之后,首先,中国对于美国高科技领域的并购可能性趋于零,CFIUS(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基本上是不会批。然后中后期的投资项目也悬,一个差不多产品和业务已经成熟的公司,中资背景主体过去买百分之几十的股份,这种事情以后可能性不大。

袁文达(红点中国主管合伙人):限制的确一直都有,目前的态势下我也同意并购基本上没戏了。中兴事件的意义就是把窗户纸捅破了,大家原来不知道或不相信脖子上套了一根绳子,现在清醒过来了。特朗普的做法不光是后端限制,他在前期就开始提防你。前不久他有个讲话,说要限制STEM专业中国学生的签证发放。当然这只是提议,还没有变成现实。但是投资交流的大门是不是就此关上?我认为不一定。开放是美国的立国之本,两百年的传统,不会一下子就颠覆。

Peter Fuhrman(中国首China First Capital始人、董事尽管特朗普正在施加压力,但这个控制中国进入美国高科技市场的过程并不新鲜,也不太可能在短期内结束。美国对中国的限制已经逐步收紧,先是阻止中国购买,然后阻止投资,最后阻止中国成为美国技术公司的客户。随着中国经济迅速现代化,中国技术产业的实力和规模日益增长,但面对美国这种压力时,中国也变得更脆弱了。

《财经》:这个问题很重要,当下的形势是短期风波还是长期趋势?我们是不是夸大了中兴事件的影响?美国是个法治国家,迄今我们并没有看到美国出台了什么针对中国的新法律,而且特朗普能不能再干一届也很难说,他任期的后半段会不会发生变化也难说。如果我们把短期风波当成长期趋势,结果会不会适得其反?

王戈:这是个好问题,我们当然不能自己吓自己。但是我个人的看法,这不是个短期风波。美国不需要出台新的法律,CFIUS的自由裁量权已经很大了。就我所知,在机电行业内2017年就有3000万美元总量并购的小项目被CIFUS给否了,而且涉及的并非敏感技术,这些都反映了大的趋势。

袁文达:希望不是长期的趋势。美国每两年会有一次议会选举,今年11月份就有选举,美中的谈判也正在进行中,对中国持强硬姿态有可能是特朗普的一种策略。我觉得特朗普最终还是要跟中国做生意的,所以在高科技的投资贸易上不会把大门关死,比如芯片产业,EDA(设计软件)和制造封装设备照样卖给你。当然它不会卖最先进的给你,它会保持代差。你自己该补什么就补什么,一步步往产业高端爬。

Peter Fuhrman我认为是长期趋势。里面一部分是策略性的,但主要是战略性的,因为美中之间国家利益的冲突越来越明显。中国企业有理由感到担忧,但许多美国科技公司也感到自己受到了华盛顿的不公平惩罚,太平洋两岸都感到了疼痛。美国技术公司需要中国的资本和市场,对美国技术公司的长期增长和盈利而言,美国之外没有哪个国家比中国更关键。在特朗普之前,美国技术公司通过在华盛顿的游说来保持对中国开放技术贸易。特朗普因为不依赖外部竞选捐款,因此较少受到技术行业投放到华盛顿的资金和舆论的影响。

袁文达:确实很难讲。特朗普在美国的支持率很高,说明他的做法有广泛的选民基础,不能排除他这个抽风的姿态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财经》:从你们的业务角度,这种形势下投资策略该做哪些调整?

王戈:第一跨境对美国高科技公司的中后期投资和并购机会不大了;第二到目前为止, VC阶段的项目整体来讲并没有受到严格限制,因此在美国的技术类投资就会越来越靠前,越来越早期;第三个是技术专利的合法合规要重视,特别是工程技术类的项目,把知识产权律师找好,然后在中国内地就地孵化。

袁文达:红点是硅谷的基金,红点中国主要是投中国国内的项目,因此受的影响比别的基金要小一些。但是人员交流受限真是个大问题,听说美国对中国的十年签证政策可能也会收紧,这个对人才的回流有直接影响,本来这些年从美国回流的人才层次越来越高,创业项目的技术含量越来越高。这个对半导体行业的影响尤其大,这个行业的人才国内特别稀缺。但特朗普这么做对美国的长期竞争力也是不利的,昨天我看到一篇文章,说美国国家科学院的院士里,来自中国大陆的,从大陆读完本科出去的就有30人了。如果凡是中国人都不用,凡是中国的资金都拒绝的话,对美国也是很大的伤害。

王戈:我去硅谷访问VC基金业协会,他们告诉我2016年硅谷硬件类投资中大约有40%的资金来自中国,相信目前特朗普政府的做法对于美国自身发展也会有损害。

Peter Fuhrman来自中国的钱少了意味着美国技术公司的整体收入变少了。冲击会体现在股价、年度利润、员工工资和CEO的奖金上。

中国的对策是更努力地推动国内技术产业尤其是半导体产业的发展。美国一侧,我们能看到的美国公司唯一切实可行的对策是在中国国内市场上变得更加积极——直接在中国建立公司、建立研发和销售团队。大部分美国技术公司——不是高通英特尔那样的巨头,而是在行业中占据较大份额的中型公司——都没有投入资源在中国建立业务,他们只是通过在中国的中介机构从中国客户那里接高利润订单,这种方式需要改变。

芯片业能重演两弹一星模式吗?

《财经》:中兴事件让芯片走出行业圈子成了全社会的热点,诸位都有很深的半导体行业背景,或者很熟悉半导体行业。你们认为中兴事件后,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发展轨道会发生什么变化?

王戈:凡事都有两面性,我觉得长期看这对于中国半导体行业的发展也是个好事,这次是美国人帮中国人统一了认识。中国政府对芯片一直很重视,大基金(中国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以政府背景的资金为主)2014年就成立了,首期募集1500亿元,二期据说很快要宣布,不会低于一期的规模。所以相信政府的高层领导对这个事情是有清晰判断的,但是到了执行层,可能以前大家想法也不太一致。自主原创技术重要不重要?谁都承认重要。但是在具体落实环节上,省部一级领导有时候也会从商业化角度和其它一些因素考虑问题,比如买是不是性价比更高,更加符合市场规律,租是不是也可以?中兴事件出来后,发现中美贸易的某些领域似乎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非做买卖不可的逻辑,不是大不了让你多赚一点钱的逻辑,而是在关键技术上,你出多少钱我都不卖的逻辑。对于中国半导体行业而言,这就从商业逻辑变成了生存逻辑了。

逻辑的转换意味着什么呢?有可能出现两个结果,第一、政府统筹,集中力量办大事,我随便举个例子——把所有的设计核心芯片的研究所集中,成立一个国字头的芯片研发生产机构;第二投资转向,原先按照市场逻辑犹豫投不投的,现在就是投,大量的钱涌进来投。原先为何犹豫?因为技术还不够成熟,没法商业化。现在不讲市场逻辑了,自主可控就好。

所以投资逻辑也得跟着变。按原来的投资逻辑,技术必须经得起商业化检验,市场要大,而且不能是单靠政府支持的市场。说白了这就是硅谷的投资逻辑,中国VC/PE行业早期入行的人都是硅谷教出来的学生。

《财经》:回到两弹一星模式了!

王戈:也许吧,但是除此之外又能怎么做呢?如果这个东西必须有,别人又不卖你,只能不惜代价自己搞出来。

《财经》:问题是孤岛里面能搞出好东西来吗?

王戈:首先是不要夜郎自大,半导体这个行业整体来讲中国确实和美国有相当的差距。但更不能妄自菲薄,中国改革开放40年奠定了巨大的财富基础、应用和产业链基础。半导体行业也形成了一定的技术基础。潜下心来,耐心+投入,找准目标,问题导向补好短板,我们还是很有希望的。

《财经》:至少不能自己把门关上。

王戈:我们产业界肯定不能自己把门关上,这是自寻死路。如果能买能合作,谁不愿意合作交流呢?但如果人家不想和你合作,你再想也没用啊。

《财经》:芯片这个事情真的是砸钱就能砸出来的吗?

王戈:做芯片需要三个东西:人、时间、钱。圈外人都是看钱,但今天在中国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半导体行业最大问题是核心人才,然后需要耐心,大炼芯片的结局一定和大炼钢铁一样。半导体行业国家已经投了几千亿了,但是十几年下来差距还是不小,这种情况下要能沉得住气,咬着牙接着投入接着追赶,否则你之前的几千亿就全打水漂了。

袁文达:基础芯片确实得政府基金去投,成本高,时间长,风险大,私人资本很难承受。但是中国的政府基金,大基金也好,CIC(中投公司)也好,地方政府的投资基金也好,追求的也是低风险,就是这个钱可以不挣钱,但是绝对不能折了。中国包括国家基金在内的所有投资基金,都是第一我不能失败,第二成功要快,五年八年后才有结果的事不做,但是半导体行业想做出来一家公司可不是五年八年的事情。所以低风险快速回报一定不是大基金干的事。大基金就是投一些很基础的项目,解决私营企业解决不了的问题,它投入就是为了赔钱,十年内就是赔钱。

私人资本投半导体的话得投贴近市场的应用芯片,比如视觉识别,用户是海康,大华,商汤这些公司,他们对接的是庞大的政府市场,回报有保证。但是整体而言,半导体行业不是一个好的投资概念。我在英特尔工作4年,参与了486和586的开发,算很懂半导体行业的人了,之后又做了15年的半导体投资。中微半导体就是我们投的,国内做芯片加工设备最领先的公司,2003年成立,刚刚开始小规模盈利。我们从2003年进去到2015年退出,回报是1.2倍,跟互联网行业的知名公司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王戈:基础芯片就是国家的事,我同意这个观点。半导体行业投几十亿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这个行业我们戏称为全世界最辛苦的行业,恨不得看大门的都是博士,花钱最多,时间最长,又不挣钱。但的的确确是产业命脉,战略支撑点。中国要是小国家,这个产业没有也就算了,但既然是大国,就要有重器。

Peter Fuhrman我没有那么悲观。美国政府加强限制后,美国技术公司很可能增加对华投资,这对中国是好事。因为不像早期来华寻求廉价劳动力的美国投资者,技术公司来华时,带来的是高工资岗位,强管理体系和研发能力。

《财经》:最后一个问题,为何中国加入WTO已经17年,却要重回两弹一星模式?

袁文达:从火柴肥皂一直到航天飞机全都自己造的,全世界只有一个国家,就是中国。既然不认同所谓的普世价值,决定走自己的路,这就是不得不做的选择。

王戈:从国内半导体产业看,我们一直希望和美国产业界和平共处,双赢发展,目前的局面,个人认为中国完全是被逼无奈,中国应当采取底线思维,争取最好,避免最坏。

Peter Fuhrman中国企业不应该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做事情,中国企业能够而且应该做更多工作,切实可行的一个方式就是与美国科技公司建立合资企业来帮助它们在中国发展。我非常喜欢这种商业模式,并一直与一些国内民营上市公司合作这方面的投资。这不是公众熟知的英特尔、高通、西部数据这些美国大公司与中国大型国企的合作,而是与美国中型科技公司的规模较小的合作项目。这些合作可以迅速进入市场,并在三个层面取得成功——促成更多的美国科技产品在中国生产,更多的产品在中国销售,并帮助美国公司改善自己的全球供应链。

 

https://news.caijingmobile.com/article/detail/361636?source_id=40

今天是我们犹太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逾越节的第一天

March 30th, 2018 Comments off

可能您已经注意到了,今天是我们犹太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逾越节的第一天。身为在中国居住的3000名老外犹太人中的一员,我邀请您与我们一起分享节日的快乐并向您致以节日的祝福。就像犹太人有很多与中国人相似的习俗和传统观念一样,逾越节也有许多与春节相似的地方:这是是一个长达八天的家庭团圆相聚的节日;吃很多好吃的,基本每天每顿都暴饮暴食,也是该节日的主要庆祝方式之一:)而且像饺子一样,我们也有特殊的节日食品,比如我们在逾越节期间不可以吃任何发酵的食品,因而我们此间的主食主要是一种无酵饼,有点像山东的煎饼,但是我个人认为山东的煎饼要好吃的多。

犹太人和中国人有如此多的相似点,就像两个双胞胎民族。我们都属于屈指可数的世界上最古老的民族。我们的祖先都留下了丰富的书面纪录,使得几千年前的历史、文化、风俗和习惯在今天仍可以被人广泛地阅读和了解,并持续影响着今人的生活。犹太人和中国人差不多是如今移民最广的民族,我们走遍世界各地,并都在落脚的地方创立了骄人的事业。这样的成功大概来自于我们两个民族共同的美德—努力工作并且有无与伦比的创业激情。

逾越节是为了纪念发生在3300多年前的那个犹太历史上最重要的事件,这也差不多是历史学家和人类学家所能确认追溯的最古老的历史点,当时的中国大概是在商代。埃及人占领了以色列,逼迫犹太人背井离乡到埃及做奴隶,为埃及法老搭建金字塔和城市。

当时的埃及人占领了周边很多地区,并把当地的人民变成奴隶,其占领地的原住民族如今大都销声匿迹,只有犹太人能够仍以独立民族存在,并千年保持了自身的信仰和传统。因由当时的团结和高效组织对抗埃及统治阶层,犹太人成功逃离埃及并回到以色列,这就是逾越节的由来,更是我们犹太人每年在逾越节庆祝并纪念的民族精髓。犹太人回到以色列后,建立了成熟的宗教体系并影响至今,并打下了坚实的社会规范和法律基础,这些后来都成为欧洲和美国的规范体系的发展基石。

不要撒谎,偷窃和谋杀,这些现今看来普通不过基础不过的道德约束,3000多年前犹太人通过上帝之口来教导民众在当时还是相当了不起的人类文明发展里程碑。

犹太人还是第一个发明星期制度的民族,他们认为上帝告诉他们要每工作六天然后休息一天,计7天为一个星期。

另外一个犹太人和中国人共同的价值观是—孝顺。犹太人认为上帝告诉他们要孝顺,原话是“尊重你们的母亲和父亲”。不夸张地讲,世界因为犹太人和中国人尊崇孝顺而和谐稳定了很多。

犹太人从埃及回到以色列后并没有享受到长期的稳定和祥和。之后领土多次被侵占,最后在1900多年前,大概是中国汉代时期,被罗马人彻底地驱逐出家园。然后,犹太人漂流于世界各地,但是没有哪一支犹太人享受到像来到中国的那一支的稳定幸福生活。虽然在中国的犹太人数量从来不多,但是自唐以降,就有犹太人幸福地在中国生活。

从唐代到清代的1000多年间,犹太人通过与汉人通婚逐步与汉民族融合。到了清代,犹太人已经完全融入汉民族中,不再以独立民族存在。最初,犹太人被汉人称为挑筋教人,因为为纪念祖先雅各,犹太人宰杀牛羊时要先挑除脚筋并且不吃猪肉。

当今在中国居住的犹太老外大都来自美国或以色列。如果问“哪个由犹太人做CEO的跨国公司在中国最成功?”高通,谷歌,高盛和四大好莱坞电影制作公司都很成功。我认为最成功的应该是Howard Schultz,星巴克的创始人和董事长。他本人住在美国西雅图,但是中国无疑是他的增长最快利润最好的市场。

我的祖先大概在1880年代坐船从欧洲来到美国。我的外公很早就爱上了中国,1949年之前就在纽约和上海做企业。

我很高兴每年在中国庆祝逾越节,并与我的中国朋友和合作伙伴们分享我的古老民族的传统和风俗习惯。

节日快乐– Peter

美媒称维基揭秘曝光CIA令中国警惕:减少依赖外国产品 — 参考消息

December 10th, 2017 Comments off

 

美媒称维基揭秘曝光CIA令中国警惕:减少依赖外国产品

2017-03-11 00:29:01 来源:参考消息网 责任编辑:朱方雨

核心提示:中国首创董事长傅成表示,中国的警惕性肯定会提高,而且这会使得中国再次坚定进一步压制美国科技公司在华业务的决心。

 

参考消息网3月11日报道 美媒称,观察人士表示,最近维基揭秘网披露的文件给中国的网络安全鹰派提供了新的依据,他们已经在强烈要求减少对易受间谍活动影响的外国产品的依赖。

据美国《华尔街日报》网站3月10日报道,总部位于深圳的咨询公司中国首创主要追踪中国的科技行业,其董事长傅成表示,中国的警惕性肯定会提高,而且这会使得中国再次坚定进一步压制美国科技公司在华业务的决心。

维基揭秘网披露的文件声称展示了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如何侵入电脑、智能手机、电视机和其他电子设备以进行监控。很多文件涉及到非中国的大品牌,如苹果公司、三星电子,但也涉及到一些中国产品,包括华为技术有限公司的路由器和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公司的搜索引擎。

文件中提及中国产品的情况相对较少,而且某些时候表述模糊不清。例如,一份没有注明日期的CIA内部网络攻击案例列表中包括“Panda Poke-Huawei credless exploit”。

一位网络安全专家称,这可能是在不登录或使用其他登录凭据的情况下利用产品漏洞的方法。还有“华为VOIP采集(Huawei VOIP Collection)”,VOIP是指互联网协议通话(voice over internet Protocol)。

上述文件并未指出这些方法是否曾被用来收集情报,华为对此未于置评。

一份名为“小型路由器研究——工作进行中”的文件列出了华为和中兴生产的路由器型号,这份文件还提到了中国三家国有电信公司以及百度的搜索引擎,但没有提供进一步细节。上述电信公司和百度均未置评。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9日表示,中方反对一切形式的网络攻击,敦促美方停止对中国及其他国家实施监听、监控、窃密和网络攻击等行为,中方将坚定维护自身网络安全。

中新网3月10日电  日前,维基解密曝光了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的机密黑客项目,特别提到CIA设计的电脑病毒会尝试绕过五款流行的杀毒软件,包括中国的360、瑞星,以及国外的卡巴斯基、微软MSE和赛门铁克。但是根据维基解密公布的病毒样本,360测试发现一年多以前就可以查杀拦截,这类病毒并无法攻破360杀毒和安全卫士的主动防御系统。

点击图片进入下一页

从维基解密泄露的8761份机密文件来看,其中大多数为各类黑客项目的描述和技术文档,真正公开出来的黑客工具样本很少,而且残缺不全。经过对维基解密曝光的一个“CIA病毒”进行分析,360方面表示,该病毒使用的攻击技术已经过时,并不具备攻破360防护系统的能力。

360安全专家针对已公开的“CIA病毒”进行分析溯源,通过病毒服务器和代码编写特点等线索,挖出了更多并没有被维基解密曝光的“CIA病毒”家族样本。其中有病毒样本早在2016年2月已经出现在全球在线杀毒扫描平台VirusTotal上,当时360杀毒和安全卫士的“QVM人工智能引擎”就可检测查杀。

点击图片进入下一页

已曝光的资料显示,“CIA病毒”采用DLL劫持的方式进行攻击,专门定制了捆绑恶意代码的常用软件作为攻击武器,包括邮件客户端、浏览器、游戏、PDF阅读器、杀毒软件、数据备份工具、办公软件、文本编辑软件、即时通讯软件等。当这些常用软件运行时,就会把病毒DLL文件加载起来。

360安全专家表示,DLL劫持的攻击方法在国内早已出现。大约在2011年前后,国内流行的网购木马大多是把常用软件EXE和病毒DLL定制在一起进行传播,俗称“白+黑”,当时360云安全主动防御已经针对此类攻击方法升级了防护策略,可以全面拦截DLL劫持类型的病毒。维基解密曝光的“CIA病毒”,无论是已经公开的样本,还是技术文档描述的攻击方法,360杀毒和安全卫士都可以第一时间拦截查杀。

目前,CIA方面并没有对维基解密曝光文件的真实性做出回应。在此前微软发表的一份声明中,微软方面也表示CIA的黑客工具针对的是“旧系统”的“过时”漏洞,无法攻破最新的Win10系统。

 

http://www.cankaoxiaoxi.com/china/20170311/1756751.shtml

 

2018年中美贸易隐忧:美国保护主义抬头,贸易冲突或更激烈… 财经杂志

December 8th, 2017 Comments off

2018年中美贸易隐忧:美国保护主义抬头,贸易冲突或更激烈…

作者:《财经》特派记者 金焱/文 发自华盛顿 苏琦/编辑


迄今为止,与朝鲜有关的安全问题使中美贸易冲突保持在最低水平。但对中美贸易战的忧虑有可能在2018年升级。

(在美国总统特朗普访华并受到极为隆重的接待后,中美贸易战似乎转瞬变成了陈旧的话题,一些人已经开始憧憬着中美经贸新时代的到来。图/视觉中国)

《财经》特派记者 金焱/文 发自华盛顿 苏琦/编辑

在2017年全球经济风险事件中,中美贸易战一直是人们最大的担忧。这一担忧到了2017年底不但没有消散,在2018年升级的可能性却在加大。

在美国总统特朗普访华并受到极为隆重的接待后,中美贸易战似乎转瞬变成了陈旧的话题,一些人已经开始憧憬着中美经贸新时代的到来。

日前,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在美国华盛顿表示,本月特朗普访华是建设性的和富有成效的,中美两国和国际舆论均给予了积极评价。不过,崔天凯表示,“我们的责任是建立一个强有力的稳定的经济关系。”

崔大使的言论不无所指,特朗普访华的热度仍存,但刚刚开始的中美贸易战的阴影却再度袭来,或许更准确地说,这个阴影只是暂时性地被忽略了。

11月中旬,华盛顿智库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开了一场关于“中美之战风险”的研讨会,会上,哈佛大学国际问题学者格雷厄姆·艾里森强调了他一直以来的观点:中美关系处于“修昔底德陷阱”的困境。

所谓“修昔底德陷阱”源自于古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的观点,在他看来,公元前5世纪雅典崛起引起陆地霸主斯巴达的警惕和战争,是一种普遍的历史模式,即守成霸主面对新兴强权的挑战多以战争告终。用这一观点描述中美关系并不新鲜,实际上围绕于此的辩论已持续数年。

但令人不安的是,在研讨会辩论结束后,有51%的现场观众表示赞同中美面临战争的风险在加大。实际上,在辩论开始之前,有40%的观众支持这一观点。在偏理性的智库讨论上,风向转变已如此明晰,在华盛顿,提议扩大美国对外国投资审查的声音也在汇流,中国则不可避免地成为了靶心。

中国首创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傅成(Peter Fuhrman)对《财经》记者说,在过去的一年中,美国的主流政治中很多人变得对中国更加敌视。《外国投资风险评估现代化法案》(Foreign Investment Risk Review Modernization Act,FIRRMA)就是华盛顿情绪向负面变化的具体表达。

不管历史是否会自我重复,但中美经贸一战的阴影却在加大。海关数据表明,今年前十个月,中美贸易总值达3.21万亿元,同比增长17.2%,实现较快增长。从经贸纽带的维度与层次上,中美双边走过了单纯的商品贸易阶段,已全面进入到服务贸易与双向投资,在贸易、金融、汇率、财政等多层次上建立了关系。但与此同时,2017年上半年,中国遭到37起贸易救济调查,其中美国占11起,约占30%,远超中美双边贸易在中国货物贸易额中的占比。

美国财政部前官员、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资深研究员加里·赫夫鲍尔(Gary Hufbauer)对《财经》记者说,“我担心,特朗普会在2018年推动针对中国的贸易行动,尤其是钢铁产品或者在高科技产业等方面。特朗普不会和中国大打贸易战,但他会鼓励美国公司通过贸易纠纷带来案例。”

市场不买账

在特朗普访华期间,官方的表态是,两国元首达成了将继续致力于互利共赢的中美经贸合作的广泛共识。在中美峰会期间宣布的一系列总价值超过2500亿美元的商业交易,则是载入史册的规模。

保尔森基金会副主席戴青丽(Deborah Lehr)对《财经》记者表示,2530亿美元的贸易刷新了总统中国之行的纪录,将对今年前九个月中国对美的贸易顺差有所弥补。戴青丽指出,2017年前9个月,美中贸易赤字约为2730亿美元。

特朗普是重实利的商人当选总统,他带领的美国经济界巨头也阵容豪华,包括40多个美国大企业负责人,领域横跨能源、工业和材料、科技、生命科学、金融、农业和贸易等。从交易金额看,波音、高通等公司成为特朗普访华的赢家。

中国航空器材集团公司与美国波音公司在北京签署了300架波音飞机的批量采购协议,其中包括260架B737系列、40架B787系列和B777系列飞机,总价值超过370亿美元。波音公司从2012年到2016年的年复合增长率已经达到了3%。中国是波音最大海外市场,也是首个万亿级美元市场,波音的中国大单却没有激发其股价大涨,投资人认为其中国采购有旧闻新报之嫌。

数日后,迪拜航空购买225架波音737MAX客机,是中东地区航空公司签订的最大一笔单通道飞机订单。这笔订单包括175架737 Max飞机和购买50架飞机的选择权,订单目录价格达到270亿美元。波音公司股价当天收盘上涨0.42%。

通用电气与其中国合作伙伴在北京签署了3项商业协议,涉及GE航空集团和发电集团的最新技术和解决方案,以及与大唐集团签署“一揽子”项目合作协议,总价值达35亿美元;美国芯片巨头高通公司与小米、OPPO和vivo等3家中国手机企业分别签署了非约束性的关于芯片采购的谅解备忘录,3家中国公司表示有意向在未来3年间向高通采购价值总计不低于120亿美元的部件。但在股价上,GE今年以来成为道指中最弱的股份之一,发布的商业协议也未能力挽狂澜。

高通今年也是流年不利,核心业务优势滑落,竞争对手则步步紧逼。其2017财年第四季度和全年财报显示,截至2017年9月24日,高通第四财季营收59亿美元,比去年同期的62亿美元减少5%;净利润2亿美元,较去年同期的16亿美元下降89%。而高通的中国大单也未能挽救其股价的颓势。

几桩天然气交易金额相当庞大,包括阿拉斯加430亿美元管道和液化天然气项目、西弗吉尼亚州与中国国家能源投资集团签署的《页岩气全产业链开发示范项目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将向西弗吉尼亚州的页岩气、电力和化工生产项目投资840亿美元。这个表面看起来会带来巨额收益和巨量天然气出口的交易,被认为是最有雄心也最虚无飘渺的交易。

实际上,市场投资者对签署的协议的疑问集中于,一方面,协议并非完整的正式合同,另一方面,中美贸易的深层问题也未解决,因此相关企业的股价在消息传出后都有所下跌。

在2500多亿美元的交易中,一项涉及50亿美元的协议很快在美国掀起了舆论风波。

11月9日,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屠光绍与美国高盛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劳尔德·贝兰克梵在北京签署了《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与高盛集团战略合作谅解备忘录》,成立中美制造业合作基金。合作基金目标承诺投资额50亿美元,将投资于美国制造业、工业、消费、医疗等行业企业。

这个本意是通过开拓中国市场,进一步深化中美经贸投资合作的项目,遭到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众议员罗伯特·皮滕格(Robert Pittenger)的指责,他说,商业领袖,比如高盛,应该继续努力把外国的投资和经济扩展引入美国。

特朗普政府内部的一些高层顾问也对高盛的这项协议相当不满,认为它与白宫为对中国采取更强硬的立场而进行的多项行动相矛盾。

并非口水战

如果中投和高盛的签约引发的是口水战,业界人士告诉《财经》记者,11月13日,美国商务部则公布对华胶合板产品反倾销与反补贴调查最终裁定则更为具象。根据这一裁定,中国企业倾销幅度为183.36%;补贴幅度为22.98%-194.90%。这一裁定给沉浸于中美一家亲幻想的人们当头一棒。

根据美方程序,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将于12月作出终裁。如果届时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认定从中国进口的此类产品给美国相关产业造成实质性损害或威胁,美国商务部将要求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对相关产品征收反倾销和反补贴(“双反”)关税。否则,美国商务部将停止此项调查并不予征税。

虽然2016年中国出口到美国的胶合板总额仅为11亿美元左右,仅占中国出口美国货运总量的0.25%,但胶合板争端涉及到中美两国关系中的一个棘手问题:中国要求美国承认其市场经济地位,但美国拒绝这样做。

美国商务部10月末发布的一份报告中明确否定了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在这份报告中,美国商务部公布了其在铝箔反倾销调查中开展的“中国市场经济地位”问题调查结论,仍将中国视为“非市场经济国家”,在对华反倾销调查中继续适用“替代国”做法。

在中国看来,这是美国对华的一贯偏见。但这一决定使美国可以对认定的、获得非法补贴或以低于生产成本非法倾销的中国进口产品征收高额关税。

11月15日,美国国会的咨询机构、美中经济与安全评估委员会公布了年度报告。该委员会由国会授权其监督、调查并向国会提交一份关于中国与美国之间双边经贸关系的国家安全影响的年度报告,并酌情向国会提出立法和行政方面建议。这个长达600多页的报告的焦点是中国国有企业,当然中国的私企也在美国国家安全评估范围内,该评估重点是与国家安全有关的“资产的性质”。

该报告向国会议员们建议,应考虑完全禁止中国国有企业收购美国资产,以此阻止中投公司等买家与美方达成重大交易;同时,它建议国会考虑更新有关对外国投资进行国家安全评估的法律,以应对“现有和正在形成的安全风险”。

美中经济与安全评估委员会成员迈克尔·韦塞尔更是直言不讳,他说:“我想,我们谁也不会料到,为中国参与收购美国企业创造便利将成为美国总统计划的一部分。这似乎直接与他推动的政策相抵触,而且坦白地说,与我们的利益相左。”

傅成指出,也许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让美国两党的政客们达成一致。但在这个历史时刻,如果有一件事两党都赞同,那就是需要进一步遏制和限制中国与美国发展更深的经济和投资关系。

最好的例证是,中国政府在贸易和市场准入问题上让步的举措——这一中美关系向好中最亮眼的标牌也被泼了冷水。

11月10日,中国财政部副部长朱光耀在国新办举行的中美元首北京会晤经济成果吹风会上表示,中国将向外国投资者开放中资金融机构的控股权。此事影响之大或在未来数年内表现出来。

中国决定将单个或多个外国投资者直接或间接投资证券、基金管理、期货公司的投资比例限制放宽至51%,上述措施实施三年后,投资比例不受限制;将取消对中资银行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外资单一持股不超过20%、合计持股不超过25%的持股比例限制,实施内外一致的银行业股权投资比例规则;三年后将单个或多个外国投资者投资设立经营人身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的投资比例放宽至51%,五年后投资比例不受限制。

11月20日的《华尔街日报》指出,知情人士称,中方提议让特朗普在访问期间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一起公布一项计划,扩大外国公司在中国金融行业的准入。令中方感到困惑的是,美国对此不感兴趣。特朗普在人民大会堂与中方会晤时,中方再次做出提议。结果却是,在特朗普乘坐“空军一号”离开北京数小时之后,中国单方宣布开放的举措。

该报道指出,美国对中国的提议表现冷淡反映出美国对华战略出现了根本性的转变。这一转变意味着,美国开始大胆博弈,也意味着尽管本月早些时候特朗普和习近平在北京的峰会氛围友好,但两国关系的未来可能坎坷不平。

接受《财经》记者采访的多位美国专家学者不看好中美贸易的前景。

WTO前官员、现卡托研究中心(Cato Institute)研究员西蒙·莱斯特(Simon Lester)对《财经》记者说,据我所知,特朗普的亚洲之行并未试图解决任何悬而未决的美中贸易问题。预计在未来几个月内,这些问题将摆在台面上,但具体时间还不清楚。迄今为止,与朝鲜有关的安全问题使中美贸易冲突保持在最低水平。

11月20日,特朗普在白宫记者会上宣布,将把朝鲜列入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

中美投资的坎

中美跨境投资占中国跨境投资的比重较大。2015年,中国对美直接投资首次超过美国对华投资。2016年,中国企业对美投资156起,投资总金额达850.16亿美元,同比增长76%,再次超过美国对华投资。中国跨境投资已从买公司、买股权转到买成果,包括正在研发的和已成形的成果。

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的《2017世界投资报告》显示,2017年全球大部分地区经济增速回升及企业利润的改善将提振商界信心,激发跨国企业的投资热情。近日,中国驻旧金山总领馆经济商务参赞杨依杭介绍说,在中国企业海外投资呈现下降的态势下,中国企业对美投资增长了34%。

中国在美投资的井喷引发了美国的多种忧虑,这种忧虑导致美国政客对改革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的呼声越来越高。

2017年上半年,CFIUS审查的交易数大幅增长,逾115宗;人们担心按送审案件增长速度推算,2017年CFIUS一整年的审查交易数将达到250宗,超过2016年CFIUS所创下的审查173宗总交易的纪录。按照流程,在受理交易方完整的申报材料后,CFIUS分两个阶段审查——为期30天的初审和为期45天的全面调查。今年上半年,CFIUS勉强能在初步审查期通过30%的交易,更多的交易需进入全面调查期。

于是,负责对外国投资进行国家安全利益审查的CFIUS的机制被认为已过时,尤其在工作量激增、交易案更复杂更庞大,预算缩减等各种困境同时出现的情况下,CFIUS疲于应对。

2017年成为CFIUS的改革年,在为时近一年的努力后,11月8日改革的成果FIRRMA宣告被跨党派推出,CFIUS对小规模投资并购的监管权力被强化。此法案要求CIFIUS更加严格地审查外资收购美国公司,并对外国投资美国企业提供国家安全评估报告。法案目前在国会已获得超过20多名议员的联署支持。

不过在硬币的另一面,傅成指出,自2015年以来,CFIUS在对处理中国在美投资时已表现得更为激烈、更有对抗性。CFIUS正式叫停的交易数量在增加,更重要的是,CFIUS对很多仍在初步意向阶段的中美交易直接就发红牌了,从而向买卖双方发出明确的信号:最终也是做无用功。

在这个时间点上,华盛顿智库美国企业研究所(AEI)美中经济问题研究员史剑道(Derek Scissors)对《财经》记者提醒说,中国人需要知道,特朗普总统访华并不意味着什么,领导人的个人会面也不像中方所想象的那样是中美关系最重要的一部分。美国如今正走向保护主义,不仅仅针对中国。直到这种情况改变之前,美国和中国面临着发生更为激烈的经济冲突的可能性。

以FIRRMA为例,该议案的一个重要条款将扩大CFIUS审查的交易类型,包括那些需要美国科技公司提供知识产权并为外国个人提供支持的合资企业以及其他安排。该条款没有具体规定哪个国家,CFIUS目前只关注那些将导致外国控制美国公司的交易,同时,CFIUS对技术交易的审查权将不仅限于涉及成熟防务技术的交易,还将覆盖涉及新兴技术的交易,例如硅谷初创公司正在研发的那些新技术。

傅成指出,不仅在美国,CFIUS在全球范围内为中国的高科技投资战略蒙上了深深的阴影,因为CFIUS有阻止中国投资美国本土以外的科技公司的权力和先例。

史剑道预计美国参众两院将在明年1月就上述法案进行投票。赫夫鲍尔认为,FIRRMA如果在国会通过的话,它将增加美国对中国企业并购的审查。同时,中国似乎也难以缩小不对外商开放的“负面清单”。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此前被称为中美经济合作新动力引擎的中美双边投资协定(BIT)的前景也将变得渺茫。

雪上加霜的是,自美国总统特朗普8月14日宣布对华发起“301调查”后,两国贸易摩擦始终不断,明年1月美国可能会宣布“301调查”的结果,从而决定是否对中国相关行业进行贸易制裁。在税改最终法案出炉前,虽然特朗普政府的对华贸易政策不会有大的变动,但中美贸易2018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

(本文首刊于2017年11月27日出版的《财经》杂志)

http://www.caijingmobile.com/top/2017/12/01/342545_1_5.html

汉班托塔港,“一带一路”的印度洋枢纽 — 财经杂志

October 24th, 2017 Comments off

 

汉班托塔港,“一带一路”的印度洋枢纽

 

Peter Fuhrman 王岩松/文

有一个偏远角落,现在看来颇有潜力承载 “一带一路”的几乎所有宏大战略和经济构想。这是一个位于斯里兰卡南部海岸,占据亚洲通往欧洲的海上丝绸之路要冲的,叫汉班托塔(Hambantota)的港口。

中国最大、最有实力的央企之一,坐拥近1万亿美元总资产的招商局集团,即将以11.2亿美元的总投资正式获得斯里兰卡南部汉班托塔深水港99年的特许经营权,对该港口进行开发、运营和管理。汉班托塔港由中国进出口银行提供融资,中国港湾工程责任有限公司承建,兴建于2008年,2012年投入使用,总投资超过10亿美元,迄今一直由斯里兰卡政府的港口部门负责运营,连年巨额亏损。

招商局与斯里兰卡各方的协议于7月25日签署,一个多月后,我们有幸全面参观了汉班托塔港。

和其他投行和投资人员一样,我们在过去的一年也深深体会到了中国企业对外投资的巨大难度,很多交易被紧急叫停或不予批准。国家发展改革委、商务部、人民银行、外交部《关于进一步引导和规范境外投资方向的指导意见》详细列出了限制和禁止对外投资的领域,更引人注意的是,该文件将“一带一路”作为重点对外投资方向多次提及。而招商局的汉班托塔港项目就是该投资战略的体现——中国企业在具有高度战略价值的地区进行与自身主营业务一致,并有巨大协同效益的投资,通过高效管理和深度开发进而获得更高的投资收益。因此,与身边频频折戟的对外投资项目不同,汉班托塔项目能够全速前进,一路享受着高层的关注和监管部门的绿灯。

汉班托塔的美好未来是否会如期而至尚未可知。我们到达的那一天,港口内目之所及之处,寂静无声,只有一艘停在码头边的中国驶来的轮船有节律地随风摇摆。或是因为“船”欲静而风不止,或是因为斯里兰卡经验欠缺的码头工人,这艘满载着港口吊机的货轮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周,而它的任务正是用这些中国制造的吊机来提高汉班托塔港的装卸能力。

斯里兰卡的上海?

中国驻斯里兰卡大使已经为汉班托塔港描述了一幅“斯里兰卡的上海”的美好图景;但是,今天,汉班托塔比1978年的深圳还要“原生态”,周边悠闲游走的大象数目可能都要超过码头工人和路上行人。2004年印度洋那场破坏力巨大的海啸也席卷了该区域,人员和经济损失严重,十几年后的今天仍未完全恢复。

如进展顺利的话,招商局将会在下个月接管整个港口的运营。毫无疑问,该港口需要增添很多硬件设施和先进管理经验,但首当其冲的恐怕是,如何消减在过去五年间因斯里兰卡政府的低效管理给该港口造成的不佳声誉。在很多远洋巨轮看来,汉班托塔港就像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半成品豪宅,架势十足但是空无一物,便捷性更是无从谈起。自开始运营以来,该港口已经亏损了超过3亿美元。斯里兰卡国企的工作效率和作风与中国当年的“大锅饭”时代何其相似。

招商局计划从两方面来全面改造升级汉班托塔港。一是由其旗下的港口运营公司,香港上市企业招商局港口(00144.HK)来全面接管汉班托塔深水港的运营。招商局港口是目前中国最大的港口开发、投资和营运商,中国大陆市场占有率接近30%,其港口业务去年盈利8.5亿美元。招商局拥有斯里兰卡政府的港口运营部门无可比拟甚至无从想象的多重优势:丰富的经验、充沛的资金,以及可以吸引中国甚至全世界船运公司选择汉班托塔港的全球知名度、影响力和商业信誉。仅仅是中国国企旗下的船运力量已经几乎可以超过其他国家的总和了。

在深耕细作港口运营的同时,招商局也列出了一份中国其他几家大型国企来汉班托塔港口周边的50平方公里的特别经济区内投资、建厂的名单。这个面积广大的特别经济区是在中国政府不少于50亿美元投资、不少于10万个新创工作岗位的承诺前提下,由斯里兰卡政府特别设立的。招商局正在进一步完成该区域的整体规划。

在这份中国大型国企入驻榜单上,首当其冲的就是中石油拟建的原油存储和冶炼厂,还有大型水泥厂,以及随着基础设施逐步完善而后续入驻的大型生产制造厂和物流企业。这种“打虎亲兄弟”式的国企集团军——由几家规模相当的国企共同投资、开发和运营——是在“一带一路”项目上的常见组合。但是,汉班托塔的开发和投资规模可能远超其他项目。中国国家资本已经坚定不移地踏入了这块斯里兰卡的南岸海滩。

“一带一路”的印度洋枢纽

汉班托塔距离连接苏伊士运河与马六甲海峡的印度洋主航道只有十几海里,大多数中国进出口货轮从其旁边经过。每天,平均每小时有十艘大型集装箱船或油轮经过汉班托塔。从港口的监控屏上,可以看到周边星罗棋布的大型轮船。除了为南亚次大陆提供转运服务外,汉班托塔也可以为于此经过的巨型轮船和船员们提供所需的补给、维护、休闲娱乐等服务。

只有2000万人口,斯里兰卡是南亚次大陆四国中最小的一个国家,与之相比,其余三国,印度、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共有17亿人口。人口虽少,但是斯里兰卡拥有令其余三国羡慕不已的地理优势——距离印度洋主航道非常近的,可以停靠世界上最大的集装箱船和超级油轮的优良深水港。这使得斯里兰卡成为次大陆转运货物和能源的最佳选点。

新加坡的港口是目前该区域的主要转运中心,其到印度,特别是南印度的主要港口的距离是汉班托塔港的3倍到4倍。从吞吐量来看,新加坡目前是世界第二繁忙的港口,负责转运世界五分之一的集装箱,以及几乎世界年用量一半的原油。

早在习主席首次提出“一带一路”倡议之前,斯里兰卡就已经被视为中国发展与印度洋上的40多个国家的战略合作和贸易往来的关键国家。中国和斯里兰卡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双方都以社会主义共和国作为自己的方向。

更令人惊奇的是,斯里兰卡是该地区唯一一个与中国和美国,以及其他三个次大陆国家同时保有良好双边关系的国家。斯里兰卡的GDP总量约为800亿美元,不到招商局集团总资产的十分之一。但是其人均GDP和受教育程度是其次大陆邻居们的大概两倍,或更高。虽然还远谈不上是商业天堂,但是比起其令人挠头的三个邻居来说,无论是工人素质还是政府效率,这里无疑有最适宜商业发展的环境。

汉班托塔的优良港口地位由来已久,其第一个港口建于公元250年,并在其后的1000多年时间里一直是中国和阿拉伯半岛海上贸易的中途停靠点,直到中国明朝的皇帝下令停止所有的出海航行活动为止。

招商局花费了四年的时间来促成汉班托塔项目的最终签约,这还是在招商港口已经向斯里兰卡政府和人民证明了其实力和商誉的有利情况下。在斯里兰卡内战刚刚结束的时候,招商港口就参与了其战后科伦坡港南集装箱码头项目的竞标,并于2011年获得35年的特许经营权。同年12月,码头开工建设,总投资5.6亿美元,2014年4月竣工并投入运营,集装箱吞吐量从2010年410万箱增长到2016年570万箱。

该码头作为目前南亚地区唯一深水集装箱码头,已成为南亚的主枢纽港,可停靠目前世界上最大的1.9万标准集装箱船,并可为货物和支线船只节省近五天的航程。该项目是斯里兰卡迄今为止最成功的外商投资项目之一。

招商港口未来的计划是科伦坡港南集装箱码头(也由其运营)主要服务斯里兰卡国内市场,而汉班托塔港因其更优的地理位置和水深条件,将成为由中国企业运营的印度洋上一个新的重要转运、补给点。

在拿下汉班托塔港99年独家运营权的同时,中国国企还在艰难建设巴基斯坦的瓜达尔港和改造升级肯尼亚的主要港口。北京方面的长远规划已越来越清晰,而中国在印度洋的船运和贸易活动势必成为该地区的主导力量。

可观的商业预期

招商港口这边在汉班托塔港建设斯里兰卡的“上海”,另外一家位列世界500强的央企中国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也在斯里兰卡首都科伦坡开发科伦坡的“浦东”。科伦坡港口城,一个极具中国特色的地产开发项目,由中国交建与斯里兰卡国家港务局共同操盘,计划三年完成填海造地276公顷,中方拥有其中近一半土地的99年使用权,计划25年全部建成。规划建筑规模超过530万平方米,包括国际购物中心、会议中心、五星级酒店、国际游艇码头、高档写字楼多座、高档住宅3万套等等。全部建成后的科伦坡港口城预计可以容纳20万人工作和生活,而目前科伦坡这个斯里兰卡第一大城市的总人口只有70万。

这20万中高收入人群从哪里来?目前的设想是,吸引印度和中东的中高收入人群来斯里兰卡置业。然而中东的迪拜已经凭借超级完善的豪华设施和零税率牢固确立了其吸引全球富豪置业、休闲、娱乐的地位,印度也有若干如班加罗尔这样的新兴高科技城市。要怎样超出想象的配套设施和优惠政策才能吸引这些高收入者舍近求远地来陌生的科伦坡?并且,因为要安抚印度的焦虑情绪,该项目需要尽可能地“去中国化”,项目方表示后续开发会由非中国企业主导,这回轮到中国焦虑了,放眼世界,还有哪个国家比中国更擅长从无到有地建设一座新的城市?

与科伦坡港口城还远未定型的商业模型和尚不清晰的投资回报不同,汉班托塔港项目的预期颇为明确。招商港口将全部偿还在汉班托塔港建设期中国进出口银行给斯里兰卡政府的贷款,以此来换得99年的经营权。同时,招商港口计划追加投资至少10亿美元,甚至可能高达30亿美元,来扩建汉班托塔港,使其成为苏伊士运河和东亚往来船只的重要停靠站。

据我们有限的观察和数据,汉班托塔港的商业预期和盈利模型无懈可击,甚至有希望成为众多“一带一路”项目中最赚钱的那一个。并且,这无疑会是一个共赢的项目,如果招商港口可以说服印度洋上众多船只选择停靠汉班托塔港,港口本身的收益会十分可观,还要算上大量新增的就业岗位和税收收入。

今天的汉班托塔除了空荡荡的码头、一座冷清的国际机场和一个新开的香格里拉酒店及配套高尔夫球场,一片荒芜。不顾经营能力和市场现状,“好大求全”的机场和港口项目都是一位在斯里兰卡政界举足轻重的人物Mahinda Rajapaksa的“杰作”。他是汉班托塔本地人,于2005年至2015年担任斯里兰卡总统,虽然因为所属党派在竞选中失去多数席位而落选总统,但他本人仍深受人民喜爱。去年12月,港口工人中一些支持Rajapaksa的死忠为了反对斯里兰卡政府与招商港口签署独家运营协议,劫持了数艘船只,直到斯里兰卡海军介入,才平息争端。

汉班托塔港将可以容纳货轮、滚装船、油轮,以及世界上最大的400米长集装箱船。因其绝佳的地理位置,汉班托塔港将可以显著降低该区域的船运费用。假设各大国不在政治层面上设置障碍,随着运输成本的降低,该区域的贸易量也有望随之大增。

中印斯将如何相处

在汉班托塔项目来回反复的谈判过程中,斯里兰卡政府表现出又热情又冷淡的态度。在经济发展层面,这个国家急需有实力的外国投资,而中国企业正好手握巨资等在那里,这还不包括可以与投资一同而来的基建资金和支持贷款。中国的建筑工人已经在科伦坡的十几座新建摩天大楼的工地挥汗如雨,中国游客数量马上就要超过印度游客,缺失已久的从科伦坡到汉班托塔的最后一段高速路也即将由中国企业完成。

但是,2015年当选的斯里兰卡联合政府对激增的中国投资表示担忧,印度也几乎同时向其表示了对中国企业全面运营并扩大汉班托塔港的不满。因此,在与招商港口签署最终协议之前,斯里兰卡政府向印度政府保证中方绝不会将汉班托塔港用做任何军事用途。

中国和印度这两个超级人口大国最近的关系相当棘手,印度一直拒绝直接参加“一带一路”规划,并且大声抱怨其与中国高达每月50亿美元的惊人贸易逆差。即便在印度高得离奇的进口关税和保护主义的“严防死守”下,中国向印度的出口在过去的十年仍然增加了三倍。随着港口运营走上正轨以及其周边规划中的特别经济区的逐步建立,汉班托塔有望成为更紧密连接印度制造业和中国零部件生产商及供应链的枢纽。有了更多的成本更低的零部件供应,印度可以如愿提高生产制造在其GDP中的比重,并有望加大出口。但是,如果汉班托塔的结果是进一步加大了印度对中国的贸易逆差,印度政府必将不遗余力地为其制造麻烦。

因为印度与斯里兰卡签有自由贸易区协议,规定在贸易区内生产或通过加工增加相当附加值的产品可以免税进入印度市场。这就为中国出口产品通过斯里兰卡这个“后门”免税进入印度市场提供了机遇。中国企业可以利用汉班托塔面积超过50平方公里的自由贸易区,将来自中国的零部件组装加工为成品出口至印度。这无疑会为印度市场带来更多质优价廉的消费用品、汽车、化学品,甚至衣物。

在大众消费领域,中国企业的竞争力不言而喻。即便在非常不友好的税收和市场保护的环境下,中国的手机生产商,华为、OPPO、小米,一加等,只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占据了目前印度超过50%的市场份额。

更有想象空间的是,在地方保护几乎是最严苛的汽车制造领域,自由贸易区可能是中国车企终于有望走出国门在印度这个庞大的发展中市场施展一番的好机会。此外,孟加拉、巴基斯坦和缅甸,虽然经济体量不大但是与中国关系更友善,也更有可能从中获益,或是通过汉班托塔港大量转运的中国商品,或是通过自由贸易区内加工的货品。

“一带一路”区域内没有哪个地区对中国的商业发展如此重要。50年后,如果联合国的预测准确,印度、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的总人口将达到23亿,是中国届时人口的两倍。

毫无疑问,一个由中国企业运营、开发的汉班托塔会重建亚洲、非洲和欧洲的贸易版图,中国将是新版图内的最大受益者,该地区的其他国家也会从中受益,这是一个有重大且长久影响力的事件。虽然中国很多关于“一带一路”的构想和计划都十分模糊,进展也颇不确定,但是中国企业拿到汉班托塔的独家运营权确实标志着中国向印度洋迈出了坚定的脚步。

(Peter Fuhrman 王岩松/文)

(作者为China First Capital的CEO和COO,编辑:马克)

(本文首刊于2017年10月16日出版的《财经》杂志)

 

http://news.caijingmobile.com/article/detail/339967?source_id=40

下载PDF版

 

 

美对华启动“301调查”,特朗普政府目的何在、筹码几多 — 财经杂志

October 13th, 2017 Comments off

 

财经》特派记者 金焱 发自华盛顿  实习记者 罗瑞兴/文   王延春/编辑

 

美国正式启动对华“301调查”,是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后首次对华正式采取强硬贸易措施,被舆论称为“打响了中美贸易战的第一枪”。

无论第一枪打响只是枪声预警还是真枪实弹地进攻,到9月28日23时59分,针对“301调查”将进入新的阶段——提交书面意见以及申请出席听证会到此截止,10月10日,301条款委员会将在美国首都华盛顿举行听证会。

在特朗普祭出的贸易保护主义大旗下,贸易成为美国工人不幸的根源,也成为削弱美国竞争力的罪魁祸首。具体到中国,特朗普眼中的美中贸易图景是,美国持续遭受贸易、就业、制造业损失,巨大的美中贸易逆差阻碍了美国经济的增长。

启用“301调查”大棒

据美国商务部统计,美国对中国逆差从2001年的830亿美元增长到2016年3470亿美元,占美国整体商品贸易逆差7343亿美元的47%。据美国国会日前发布的报告,今年上半年中美贸易逆差1706.7亿美元,增长6.1%。美国商务部近日发布的数据显示,美国7月贸易逆差增加0.3%至437亿美元;美国7月对中国贸易逆差335.6亿美元,为2016年8月以来最大逆差。

美中贸易逆差的数据上升促使美国发起了首次针对中国知识产权保护的调查。特朗普的总统贸易团队围绕“301调查”行动迅速,似乎在证明美国对中国抬高贸易门槛的紧迫性。

8月14日特朗普签署一份行政备忘录,授权美国贸易代表审查“中国贸易行为”,包括中国在技术转让等知识产权领域的做法。在特朗普签署行政备忘录的第二天,美国商务部长罗斯在英国《金融时报》上撰文,控诉中国“不是选择打造一个有全球竞争力的自由市场经济来展开竞争,而是选择那些想在华经营的美国企业,迫使它们转让专有技术和知识产权”。

8月18日下午,美国贸易代表处发布立案公告,这一公告的遣词造句与特朗普的行政备忘录高度相似。公告决定对中国政府采取的与技术转让、知识产权和创新相关的法律、政策及实践操作进行调查,以判断其是否属于“可采取行动的措施”。

特朗普及其贸易团队拟定的贸易路线,在不同程度上挑战了过去为全球贸易提供支撑的规则和制度。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发布的2017年贸易政策议程报告强调,特朗普政府将强力维护美国在贸易政策事务上的主权,不会受制于世贸组织裁决。

为了实现这一贸易路线,一些故纸堆里的贸易政策先后被调用。在《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之前,矛头指向中国的还有4月份翻出来的《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款。该条款授权商务部就进口钢铁和铝产品是否损害美国国家安全启动调查。

近日美国商务部推迟了公布针对钢铁进口是否对国家安全构成威胁所进行的232条款调查结果,但8月底,特朗普遭美国钢铁巨头联合逼宫,这些钢铁工业企业高管联合致函特朗普,要求立即采取进口限制,遏制美国钢铁进口的迅速回升,使得悬念顿生。

翰宇国际律师事务所国际贸易联席主席弗兰克·塞莫利兹对《财经》记者说,没什么能阻止美国政府通过世贸组织(WTO)来着手解决贸易纠纷,但特朗普政府显然更倾向于独立地采取单方面行动,而不是发起双边谈判。从长远的角度来讲,单方面行动意味着美国政府更加独立,更有控制力。中国如何回应“301调查”至关重要。

“301调查”的旧汤新药

“301调查”这一贸易武器的鼎盛时期是上世纪80年代,直到90年代初期,随后渐渐失去了用武之地。美国最近一次对中国进行此项调查发生在奥巴马任期内。

“301调查”—— 《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由美国发起,旨在帮助美国产品打开国外市场。自1974年至今,美国政府共开展过122次“301调查”。1994年世界贸易组织(WTO)正式成立成为“301调查”的分水岭。

奥尔布赖特石桥集团高级副总裁埃里克·阿尔特巴赫对《财经》记者说,在世贸组织成立前,美国对其主要贸易伙伴不需要尽什么义务,在解决贸易争端时,有很多腾挪的空间来单方面采取措施。里根政府时期共进行过49次“301调查”,有些甚至没有行业协会或工会提出正式的请求,政府主动发起“301调查”。

里根政府频频动用“301调查”的原因之一,是《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仅覆盖了商品贸易,而不包括服务贸易、政府采购、国际投资、知识产权等领域的相关规定和纠纷排处机制。在美国主导下的关贸总协定乌拉圭回合谈判之后,WTO正式成立,国际贸易争端逐步转移到了世贸平台上,美国发动单边制裁案例的数量和频率显著减少。

301条款授权美国贸易代表可对他国“不合理或不公正的贸易做法”发起调查,并可在调查结束后建议美国总统实施单边制裁,包括撤销贸易优惠、征收报复性关税等。

这些“不合理或不公正的贸易做法”在上世纪70年代引发的“301调查”包括:1975年,美国鸡蛋生产商要求政府调查他们在加拿大市场的份额;1976年,佛罗里达州柑橘委员会指控欧洲关税歧视美国橙汁;1979年,美国雪茄协会要求政府对其在日本的销售情况进行调查。

贯穿上世纪80年代前后的主题是日美贸易争端,因而在1976年至1989年的十多年间,美国对日本钢铁、电信、木材、医药、半导体等制造业发起了14起“301调查”。

同样,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美国认为中国台湾未能执行知识产权的相关规定,动用“301调查”单方面限制台湾对美出口。

20世纪90年代,中国成为美国就知识产权而展开“301调查”和谈判的主要对象之一。90年代美国对中国的4次“301调查”中,有3次是针对知识产权。

1990年,美国将中国升级为“重点观察国家”。1991年4月,美国对中国首次发起“301调查”。经过六个月的调查,美国贸易代表的调查结论为“中国的知识产权执法行为不合理,为美国商业带来负担和限制”,并公布了价值28亿美元的预备性报复清单,拟针对中国出口到美国的成衣、运动鞋、玩具和电子产品等,征收高达100%的惩罚性关税。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程大为对《财经》记者说,“301调查”并不是一个最严厉的贸易保护政策,它是有伸缩性的。

1991年、1994年6月以及1996年4月美国对中国知识产权实施的“301调查”,最终通过谈判获得转圜,以签订中美市场准入或知识产权备忘录和协议告终。中美双方在1992年、1995年、1996年签订知识产权方面的谅解备忘录,中国承诺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并先后修订了《专利法》、《商标法》,颁布《反不正当竞争法》等。

2010年10月,奥巴马政府宣布接受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的请求,对华清洁能源有关政策和措施启动“301调查”。阿尔特巴赫当时作为负责中国事务的美国副助理贸易代表,也参与到当年的 “301调查”工作中。

奥巴马对华的“301调查”涵盖了中国风能、太阳能、高效电池和新能源汽车行业的154家企业,以查明美国相关企业的利益是否受到了损害。阿尔特巴赫说,那次“301调查”结束后,美国贸易代表向奥巴马总统提出的政策建议是,中国的风能补贴计划违反了世贸规则。奥巴马政府决定就此补贴计划与中国进行磋商。在磋商期间,中国政府表示补贴方案在逐步淘汰过程中,因而此案并未正式进入WTO争端解决程序。

科技领域成主战场

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的影响贯穿始终。美国商务部2016年的一份报告指出,知识产权密集型产业至少为美国提供了4500万个就业机会,产业贡献超过6万亿美元,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38.2%。

今年早些时候,美国一个关注知识产权的委员会估算认为:伪造商品、盗版软件和窃取商业机密对美国经济的拖累每年超过2250亿美元,最多可能高达6000亿美元。罗斯在其撰文中透露说,特朗普认为,中国要为此负一半的责任。

4月28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发布2017年《特别301报告》,就全球贸易和知识产权发展情况进行总结和回顾。报告中,USTR继续将中国列入优先考察名单,并指出中国的一些长期性和新的知识产权问题值得关注,包括强制性技术转让要求、知识产权执法的结构性障碍、广泛存在的侵权活动。

美国在研发密集、高技术企业方面是世界领导者。塞莫利兹指出,美国企业最为担忧的是对其知识产权的盗用。

中国首创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傅成对《财经》记者说,无论修辞方式和应对措施如何改变,贸易冲突都悲剧性地一直在中美关系中扮演重要的角色,而如今双方的角力点放在对技术和互惠的市场准入的推动力度上。

华盛顿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近日发布的报告指出,中国目前在创新领域采取的是科技民族主义,即在牺牲外国科技企业利益的条件下保护本国企业。外国科技公司在技术上比中国竞争者要高,它们如果能够得到市场准入,可能会改变中国市场。但与此同时,中国政府和中国公司将设法得到这些技术,它们拥有的最大筹码是中国巨大的市场。

每个希望进入中国市场的美国公司都必须根据自己的情况作出商业决定。以苹果公司为例,继在北京和深圳之后,苹果宣布将在上海和苏州设立研发中心,这四大研发中心基本覆盖了苹果产品关键的供应链基地。对苹果来说,中国是重要的成长市场,按照营收计算,中国市场未来将取代美国市场,成为该公司最大的市场。

在贸易代表办公室公布的文件中,此次“301调查”的范围主要包括:中国政府是否利用一系列的手段,包括通过含糊或者秘密的许可、开办合资企业的要求、外资权益限制等方式干涉美国公司在中国的运作。

这样做的目的是强迫美国企业去转移技术;中国政府是否通过发放牌照以及技术协商等方式迫使美国企业放松对于技术的控制,是否通过非市场手段下令转让技术。

在这一背景下,程大为指出,“301调查”的目的实际上是为美国在华投资的企业服务,创造好的投资环境。

布赖恩·奥肖内西是从事研究与发展许可贸易、国际技术转让和知识产权保护的国际性专业组织美加许可贸易工作者协会主席,同时也是律师事务所Dinsmore&Shohl的合伙人。

奥肖内西对《财经》记者说,中国在知识产权保护、特别是专利制度保护方面取得了显著的进步。中国懂得技术进步的重要性,懂得经济优势取决于技术优势,懂得积累和收集有价值的技术信息的能力至关重要。中国似乎在刻意营造这样的信念:为促进中国的外商投资和技术发展,中国在大力保护知识产权,但这最多是相当肤浅的专利保护。专利只是问题的一部分,真正的知识产权保护取决于把知识产权视为私有财产的系统,防止其被偷窃或盗用。因此,中国的知识产权保护在期望与现实之间存在一个鸿沟。

傅成指出,“301调查”可能只是一个烟雾弹,更重要的还是CFIUS。对中国收购美国半导体技术和发展芯片行业,CFIUS一直持强硬态度。近日美国官员表示,美国政府准备加强对中国企业投资美国科技领域的审查,以更好地保护他们视为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敏感技术,尤其是在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方面。

这在此次“301调查”也有所体现,美国政府调查的内容之一是,中国政府是否直接或者帮助一些中国公司通过系统投资并购的手段收买美国公司及其资产,以获取先进技术以及知识产权,最终谋求大规模的技术转移;中国政府是否支持入侵美国商业机构电脑系统的行为,通过黑客手段盗取知识产权以及商业机密。

赌注和筹码

美国信息技术与创新基金会主席罗伯特·阿特金森是“301调查”的拥趸。此前,1月份他在向美国国会作通报时称,中国已到了不择手段操纵市场、肆意窃取和胁迫美国进行知识转移的境地。从半导体到电子商务,中国政府领导人毫不掩饰地表明了让中国掌握自有技术的目标。

阿特金森对《财经》记者说,特朗普政府“301调查”的目的应该是阻止中国在创新上的重商主义做法,调查结束后,美国应坚持遵从规范和准则。美国政府通过此举向中国政府施压,希望中国更严格地遵守规则,并缩减创新上的重商主义政策。

中国半导体行业的勇往直前被认为是中国重塑科技竞争力的缩影。在阿特金森看来,中国严重依赖美国的半导体技术和军事技术,“301调查”的焦点有可能集中于那些高端产业,如航空航天、高端制造业和生命科学。

但阿特金森强调说,美国政府的目的不是要阻止中国在这些领域取得成功,而是通过贸易施压手段带来公平竞争,结束强制性的技术转让要求,减少政府补贴,减少盗用知识产权的做法。

美国“301调查”对行业的影响还需要数月的时间显现,不过业内人士认为中国的通信设备、集成电路等科技行业会受到负面影响。从美国对中国进口的商品构成来看,特朗普“301调查”重点打击的是机电产品。

美国是中国机电产品出口第一大市场。2016年,对美机电产品贸易顺差占中国机电产品贸易总顺差的37.5%,是顺差的最主要来源地之一。2017年上半年,美国从中国进口最多的商品品类是机电产品,占对中国总进口金额的49.8%。

围绕机电产品的知识产权和技术转让的争议也是近年中美贸易的重灾区。据中国商务部消息,今年上半年,机电产品在美国对华双反案件中的涉案金额为23亿美元,是涉案金额最高的行业。

不过近年来,美国针对该领域的知识产权保护,更多的是用素有“世界上最严厉的贸易壁垒之称”的“337条款”。据路透社报道,2017年以来,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对华发起的“337调查”案件,集中在半导体、医疗设备、电子行业、电动车、智能制造及通讯工具等高技术领域。

布鲁金斯学会外交政策项目约翰·桑顿中国中心和全球经济发展项目资深研究员杜大伟指出,“301调查”赋予总统广泛的权力以应对不公平的贸易行为,问题在于,对中国开展“301调查”后实行任何小的惩罚,如对一些商品施加关税,都只是象征性的;任何大的举动都会对美国和世界经济造成破坏。杜大伟对《财经》记者说,“我不认为特朗普有中间路线可以选择。”

而且,中国经济对出口的依赖已不同从前,中美经济在贸易上制衡对方的能力势均力敌。杜大伟指出,中国对美的出口现在仅占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不到5%,伴随着中国经济增长模式从出口和投资向更依赖服务和消费转型,美国市场对中国经济增长的相对重要性将继续缩小。在硬币的另一面,美国的科技企业却不会轻易放弃中国市场。即使回顾历史,美国“301调查”对中美贸易造成的负面影响也很有限。

根据“301调查”相关的法律规定,美国贸易代表处需要在启动调查后的12个月作出决定。相关企业担心这个调查可能会拖到2018年中期的法定期限之前。当然,调查也可能提早得出结论。

中美贸易关系目前处在重大的不确定期,特朗普政府需要兑现“美国优先”、它担负着减少美国的贸易赤字,为美国人争取就业机会的重担。

一年以后的现在,“301调查”水落石出,但现在没人能说清届时特朗普政府与中国的贸易关系会指向何方。

 

https://mp.weixin.qq.com/s/GcCTDNGgyQBFSCUdgVSKtg

下载PDF版

 

 

中国更应是国外高新企业“起跑点” — 中国环球时报

September 11th, 2017 Comments off

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四部委日前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引导和规范境外投资方向的指导意见》,为中国高新技术产业指明了长期投资的战略方向和国际化发展蓝图。该新规来得正是时候。在此之前,中国投资人和美国硅谷科技公司的关系已迅速降温。除了中国从去年开始着力引导和规范境外投资方向之外,更具杀伤力的原因在于美国政府对中国企业在美投资展开了“最严厉”的审查,否决多项中国企业的并购和投资项目,并将更多项目放在“审查中”的烈火上炙烤。

这让很多坚信中美应合作共赢的人深感沮丧。一个更好的世界需要中美在芯片、机器人、人工智能、清洁能源等关乎人类未来的重要领域开展更深入、更广泛的合作。但这些前沿领域的中国投资却在美国屡吃闭门羹。

我们该怎么办?其实可以“请进来”。这是改革开放以来政府一直鼓励的吸引外商投资的扩大升级版。我们现在有家底来自己投资了,那就不妨用大方的政策、广阔的市场和完善的生产能力吸引美国、欧洲、以色列等地区和国家的早期高科技公司搬来中国。

对于亟需发展资金、应用市场的国外初创企业和亟需前沿创新技术、人才的中国来说,这将带来双赢局面。现在中国拥有齐备的助力初创公司成长壮大的核心要素:资金、市场、高素质的工程师和管理人员。在很多行业,比如高端制造、机器人和新型电池技术等,中国可为企业提供较之美国更好的机会和更大发展空间。对于那些发展良好的初创企业,中国资本市场也会给予它们比在美国更容易的上市机会和更慷慨的估值。对中国来说,国外初创企业落地发展也将创造工作岗位,贡献税收,提升本地研发实力等等。这样“本土化”的收益,远比万里迢迢跑到硅谷投资来得实在。

中国已经吸引很多华裔和海外留学人员回国创业,那么合乎逻辑的下一步,就是吸引美国和其他国家早期创业企业来华扎根发展。这也正好能弥补之前大多美国高科技企业的一个重大战略失策:它们通常把中国市场作为企业成熟后的“增长点”,而事实是中国更应成为高科技企业的“起跑点”。(作者分别是中国首创投资公司董事长)

 

http://opinion.huanqiu.com/hqpl/2017-09/11213236.html

 

2017年:中美关系前路莫测 — FT中文网

May 29th, 2017 Comments off

FT China logo

FT中文网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走马上任一个月前就开始朝着中国投掷外交手榴弹了。这是一个山雨欲来的信号。中美关系在2017年将进入多事之秋,这一年对双边关系来说将是紧张且不稳定的。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时间上的巧合。

2017年,美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将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同一年里迎来新政府。唐纳德•特朗普将在1月20日宣誓就任美国总统。同时中国也将进行政治大换血,也就是五年一度的政治领导层变更,并在2017年末的中共第19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画下句号。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组织下,几乎各级政府都将换届。

有共和党控制的美国国会作为特朗普的后盾,他领导的美国似乎将在贸易、投资以及汇率方面(把中国当作汇率操纵国),以更强硬的方式挑战中国,同时加大军事对抗。另一方面,中国领导层将高度专注于自身神秘而封闭的政治内斗。习近平试图进一步巩固权力,而特朗普也将掌控属于自己的权力,结果将是一个具有全球野心的美国和一个关注自身事务的中国。这与之前的情况相比有点像是角色互换。

随着棋子都开始移动,企业在谋划进军中国时应该谨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胎死腹中,中国尚在演进的“一带一路”战略将是推动亚洲贸易增长的主要动力。唐纳德•特朗普表示他将推动促成“更公平”的双边贸易协议,与美国有着3650亿美元贸易顺差、对外商投资设置巨大壁垒的中国显然会进入他的视线。

中国将作何反应?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一年里,中国的政府机构将逐渐放慢节奏,政策制定机构和很多国有企业也将放缓决策过程。所有人都在等待,一旦新的政治局常委在2017年第四季度亮相,他们将采取什么样的新路线。

中国各级官员已在争取晋升。这意味着支持习近平的反腐运动。中国最富有省份之一江苏的省委书记早早就有动作了。他自行制定了本地的禁令,命令政府官员不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在江苏省境内任何地方喝酒。

这条禁令确实有个例外。如果有高级外宾在场,酒水可以照常。

随着19大的临近,与中国国有企业在合理时间内安排和达成交易将变得更难。即便在19大闭幕后,可能也需要再过几个月交易才能真正活跃起来。投行奖金以及全球律师事务所、会计事务所以及咨询机构的收入都可能会受到打击。

还有一点也可以确定:随着美国更加倾向于对中国出口商品征收关税以及中国经济依然相对低迷,人民币将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至于压力有多大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预测人民币贬值速度和程度的行为就像在玩一把上膛的枪。一年前,全球一些最大也最高调的对冲基金老板宣称人民币即将崩盘,包括凯尔•巴斯(Kyle Bass)、大卫•泰珀(David Tepper)和比尔•阿克曼(Bill Ackman)。虽然人民币在2016年下滑了约6%,但是并没有达到投资大佬们预计的程度。

中国政府会利用非市场机制来减缓人民币的贬值势头。举一个最近的例子,中国在2016年11月突然采取措施严格控制对外投资和并购。但支撑人民币汇率的行动将损害一个更大的经济任务:推动中国工业和科技基础升级换代的需要。后者要求投入巨额美元资金收购美欧科技公司,例如中国最近就收购了德国机器人制造商库卡(Kuka)以及美国半导体公司Omnivision。

对中国投资者和收购者来说,不仅中国在更严格地控制美元资金流出,而且美国也对中国买家在美国及全球的收购表现出了更大的敌意。任何稍具规模的交易都需要经过跨部门机构——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的国家安全审查。

而该委员会行事隐秘。最近几个月,它否决了很多中国投资,从圣地亚哥一家酒店到荷兰LED灯泡制造商以及更明确处于高科技行业(包括半导体设计和制造业)的美欧公司。一旦特朗普上台,该委员会很有可能会变本加厉。

与多数双边关系紧张的领域不同,中国无法在这个领域以牙还牙。中国已全面禁止美国公司——实际上是所有外国公司——进入中国经济多个行业,从互联网和电商等科技行业到电影、香烟和炼铁等没有危险的行业。因此,就目前来说,在美国加大力度阻止中国投资交易缔结之际,中国在默默地强压怒火。

中国或许需要重整旗鼓,开始投入这场漫长的游戏。这意味着更多地投资于处于早期发展阶段的科技公司,特别是在硅谷,并寄望一些投资会带来巨额回报。这些风险投资一般不在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日益收紧的管辖范围之内。中国希望快速完成大手笔投资,但今后他们将经常无法做到这一点。

2017年中美政治和军事关系将更趋紧张,但讽刺的是,赴美旅游、买房或留学的中国人数量将创下新纪录,同时也将花费得比往年更多。中国对于所有美国东西的热爱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干净的空气、高科技、一流大学、相对廉价的住房以及购物。

如果非正式的在线调查可信的话,普通中国人似乎喜欢并钦佩特朗普,尤其赞赏他的商业智慧。可以理解,习近平对这位即将上任的美国总统的看法可能会更为苛刻。习近平面临着巨大的复杂性以及国内的派系反对。他可能套用以前的致力于与中国展开建设性合作的美国领导人模式来看待特朗普。然而,他可能要面对一位不可预测、心怀不满且不可信赖的对手。

 

本文作者是中国首创(China First Capital)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70818?page=1